今天是中央官員來港正式宣布政改安排的日子,這並非本欄所關注;但究竟外交人員如何看待香港政改,卻勉強算得上國際事務。筆者有不少在海外的外交官朋友,以下一些個人經歷,或有一定代表性亦未可知。

A是南亞外交官,來自號稱全球最大民主國家。在談起香港時,A十分訝異中國的對港政策,「居然容忍了十多年才動手,要是我們政府,早就不耐煩」。我們需要一點國際視野才能了解他的話,他大概在比較印度以公投吞併錫金後、或以軍隊開進葡萄牙殖民地果阿後的種種手段。

貴國不是一貫支持民主的嗎?「第一,我們支持主權先於民主;第二,要是你搞一個公投,問我們的人民寧願要印度式民主還是中國式秩序,恐怕民主結果是不要民主。」

B來自某和香港同氣連枝的東南亞小國,談起香城現任領袖,覺得其思維有該國元老之影子。問他覺得香港怎麼樣,他說很擔心:「我們的國家從前靠香港這強勁對手,才能不斷鞭策往前走,現在你們這樣,我們找誰?」他常說殘酷現實:「我真的不忍心說,其實世界已經不怎麼關心香港,你們應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裏,當你們再也沒有經濟優勢,現實的世界就把你們忘記,正如你們對非洲國家不民主一樣不會有興趣。」

C是台灣人,很愛台灣,也很愛香港文化,對香港前途很悲觀。那對你們政府有什麼建議嗎?「我們上方愈來愈不明白香港的價值。以往要靠香港和大陸交往,現在明知道和你們官員說話,他們都是木偶,什麼都決定不了,還得向北京請示,而我們現在和北京關係很好,什麼都直接解決,還理會香港幹嘛?」

D是美國資深官員,曾在香港長期生活,對香港深有感情,但知道什麼都不能說,以免被當作政府立場。只是閒談間,他會說公民提名的爭論毫無價值,亦指美國在世界各地認可的民主標準都不一樣,不過重點是,美國其實最關心日後能否繼續做生意,包括或明或暗的潛規則。「其實中國關心的,也是一樣,沒有他們理解的國家安全,其實也沒有生意做。」

E來自東北亞區域大國,對中國內政研究很深,最愛問這位領導怎樣、那位領導怎樣,這卻是學者不大感興趣的內容。他很奇怪:「某某上台後,對香港的政策完全改變;某機構出台後,你們也面對和我們的同一壓力。為什麼港人不關心去研究,天天只在自說自話?連我們也不能獨善其身,何況你們?」

最後,F不是外交官,但常和外交人員聯絡,在北京著名愛國媒體工作。其社論港人大多接受不了,但有一篇、有一句倒是老實話,大意是「在外國媒體眼中,中國做的失分事件已經夠多的了,也不在乎多香港這一件。香港人不要太天真,你們連『國際注視』這最後的討價還價資本也沒有。」是否代表個人立場?「其實,我們也想聽香港其他聲音,不過很難找人。」嗯。

其實,綜合ABCDE所言,香港的國際注視有多少,也很令人懷疑:當然不會沒有,一些圖片保證會被採用,但實質效果恐怕和我們看海地、馬里的感覺相差無幾。

沈旭暉 信報財經新聞 2014年9月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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