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心香港政局的朋友,近數月來不斷談及《成報》,這份早已被中資商人收購的老牌報紙,過去並非以政治報道或分析作賣點,走的是基層大眾路線,但自去年夏天以來,屢屢在頭版刊登文章,點名抨擊中聯辦主任張曉明,後來矛頭更直指中共中央分管港澳工作的人大委員長張德江,批評他們虛報港情誤導中央,通過特首梁振英在香港推行政治鬥爭,使其黨羽可㩴取政治權力和經濟利益,文章極盡辛辣挖苦之能事,且披露了不少未經證實的指控,聲稱是中紀委調查中聯辦的材料,令香港政界側目。

怎樣理解《成報》這一連串攻擊梁振英、張曉明及張德江的文章?好幾位政壇朋友對筆者表示,他們曾經向相熟的中聯辦官員了解情況,獲得的解釋是成報老闆在內地做生意犯了法,被公安通緝,逃到境外避風頭,想通過這些報道製造政治籌碼,解決自己和家人的麻煩。

中聯辦為事件「消毒」的說法,也許有一定的真確性,但無法解釋為何中聯辦直接指揮的左派媒體,連月來對《成報》的抨擊噤若寒蟬,除了剛開始時稍作反擊,及後便一直默不作聲,這和近年來左派媒體習慣高調及持續地進行各種政治鬥爭,做法截然不同。

另外一點難以解釋的是,張德江是政治局常委,手中權力極大,張曉明是中聯辦主任,在香港呼風喚雨,如果要耍一點手段,像對付銅鑼灣書店那樣對付《成報》也不是太難的事情, 威迫之外還可以利誘,內地資本連《南華早報》也能買下,何況區區一份《成報》?怎麼會弄了幾個月,還擺不平這個政治風波, 讓《成報》愈戰愈勇?

基於這兩大疑團,好些資深傳媒朋友猜測,《成報》的行動一定有特殊政治背景,很可能有北京高層人士私下授意及暗中保護,目標是推翻現時中共港澳工作系統內的當權派, 促使習近平提拔另一派系人士接手港澳工作。

傳媒朋友的猜測,符合中國當代政情及香港歷史角色,因為中共高層自建國以來便不斷有派系鬥爭,而由於內地媒體全部由宣傳部門嚴格管控,不同派系之間互相攻擊便往往要使用「出口轉內銷」的方法,即向香港或外國媒體放風,甚或提供黑材料,讓境外媒體作出不利對手的報道, 這些報道會通過中共內部的參考消息,在政壇廣泛流傳。

不過,這個「高人撐腰」理論,也有兩個疑點。其一是張德江是人大委員長,政治上排名比他高的, 只有國家主席習近平和總理李克強,還有主管反腐工作的中紀委主管王岐山,權力上可和他抗衡,《成報》夠膽捋張德江虎鬚,必須得到習、李、王這樣級數的高人撐腰, 成報老闆谷卓恆名不見經傳,政治履歷毫不亮麗, 能有這種特殊關係嗎?

其次,過去中共不同派系借境外媒體發放打擊對手的文章,一般都是以政治擦邊球的方式進行,會技巧地裝扮成出於義憤揭露官場貪腐,文章屬於客觀報道理性分析,即使最後中央介入調查證明不實,也只是證據不足而已,出師還是有名,中共內部參考消息予以轉載並無犯錯。《成報》自2016年8月底發表的一系列文章,風格與過去的「出口轉內銷」手法大為不同,是赤裸裸的政治批鬥,這樣反而觸犯內地官場忌諱,會減低文章的政治影響力。

儘管有這兩個疑點,相信《成報》文章的人愈來愈多, 原因是其預測正逐步成為事實。《成報》很早便預言梁振英無法獲中央支持連任,張曉明會被調走及遭到清算,張德江也會失勢, 整個港澳工作班子會大換班。上月梁振英突然宣布為照顧家庭不尋求連任,其後港澳辦副主任周波免職, 中科院副主任譚鐵牛空降為中聯辦副主任,在香港特首選舉前夕, 發生這一連串出人意表的人事變動, 令人對《成報》的分析不得不刮目相看。

儘管政界及傳媒高層對成報文章的興趣愈趨濃厚,私下不斷傳閱和討論,但香港不少主流媒體對《成報》文章的取態,卻和左派媒體相似,基本上是視而不見,不轉載、不引述、不評論。 如果說為了尊重同行的版權,新聞版面不方便轉載,在評論版面或政治分析欄目裏,摘要評議一番,不論是贊成或反對, 總可以讓公眾知多一點有參考價值的訊息,自行研判對錯, 為什麼主流傳媒不這樣做呢?

眾新聞 2017-01-02

https://www.hkcnews.com/article/377/leung-chun-y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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